第(1/3)页 风像刮骨刀,剃过荒芜官道。 傅芃芃背着剑,负手而立,一身单薄嫁衣红得扎眼,在风里猎猎地响。 修士本不惧这点严寒。 运转灵气,周天循环,自可暖身。 但她不行。 灵根破碎后,丹田里灵力只出不进,用一点,便少一点。 剑宗离她要嫁去的北境小宗门“玄铁宗”,有足足三千里。 以她如今这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脚程,耗光所有灵力,也未必能走到。 身后几步,自发情愿前来“送嫁”的剑宗弟子,幸灾乐祸地交头接耳。 “啧啧,当年名震东洲的‘惊鸿剑’傅芃芃,也有今日。” “让她狂,当年得罪了多少人?论剑台上对同门下死手,太不讲仁义!” “现在报应来了,她师尊冲击元婴失败陨落,自己又急功近利,走火入魔灵根尽毁,宗门没把她扔出去,还给安排个去处,算仁至义尽了。” “玄铁宗可是北境苦寒之地,紧挨着魔荒,就是个填命的窟窿!她不会死在路上吧?” “听说那边只派了几个炼气杂役来接亲,摆明了瞧不上咱这位废人仙子。” “......” 冰冷的杀意窜上来,傅芃芃手指无意识扣向剑柄。 握住的,却是一截死寂的冰凉。 那柄曾心随意动、翩若惊鸿的本命灵剑,像块凡铁,沉沉压在肩头,唤不动,抬不起。 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。脸皮被寒风冻得发木,一点弧度也弯不出来。 只能板着脸,迎着风。 第一百零八次,怀念无情道剑心尚未碎的时候。 若在从前,这些闲言碎语,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尘埃。 风一吹就散,不过耳,不入心。 可剑心碎了。 她从云端栽下来,不光是修为,她的心,也摔进了泥里,沾了土腥气,成了会疼、会羞、会惧的凡心。 于是,那些议论、幸灾乐祸的唏嘘,密密麻麻聚过来,拧成了一把不见血的刀。 一刀,一刀,慢条斯理,全刮在脊梁骨上。 傅芃芃吸进一口凛冽寒气,将胸前的不甘与杀意一点点压下去。 背脊,挺得笔直。 前方浓雾忽起,灰白,粘稠,无声无息吞没了道路与远山轮廓,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口。 身后那些嗡嗡的议论,戛然而止。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片死寂的、彻骨的白。 她抱紧手臂,指尖冰凉。 雾中,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而出,白衣墨发,周身散发着与这苦寒之地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威压。 来人容貌极其俊美,却冷得像远山之巅的积雪。 目光落在她身上,如同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。 “傅芃芃?” 他开口。声线清越,像寒潭深处撞碎了一枚玉磬,激得人耳膜发凉。 “奉玄铁宗之命,接你北行。” 傅芃芃目光发直地凝在他身上。 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,周身若有似无、唯有灵力极为纯净精粹方能涤荡出的霜雪清气……以及那腾云御气、从容不迫的姿态。 曾几何时,也出现在惊鸿剑仙,傅芃芃的身上。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,喉咙干哑:“……阁下是?” “秦渊。” 傅芃芃脑中却搜刮不到半分印象。 这样的人物,若见过,绝不该忘记。 秦渊抬手,一柄通体漆黑、隐有暗流般光华掠过的长剑悬于身侧。 “路程尚远,你是习惯用剑遁,还是用些更省力的法子?” 剑遁,是剑修最基础,也最体面的御空之术。 问她这个灵根已废、剑都握不住的废人用不用剑遁,是关心,还是羞辱? 傅芃芃咬了咬下唇内侧,压下喉头的涩意。 “不劳阁下费心。” 第(1/3)页